第130章 详陈罪证(第2页)
此人年约四旬,身材中等,肤色微黑,手指关节粗大,有明显操劳痕迹,但言谈举止颇有章法,不似寻常商贾。
他随身带着两个不大的箱笼,颇为警惕。
因店内客房只剩一间通铺,我二人便同宿一室。”
“初时并无交谈。
直至深夜,周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惊醒,见林远山蜷缩在铺上,满头冷汗,似是旧疾发作。
周略通医理,随身带有寻常丸散,便取水与他服下。
他服后稍缓,对我道谢,自称为广州海商,姓林名远山,此次北上是为处理一批货殖。”
马周顿了顿,眼中露出回忆之色:“或许是病中脆弱,又或许是见我乃一介书生,不似歹人,林远山渐渐打开了话匣。
他言道,广州都督党仁弘,自武德七年到任以来,表面清廉,实则贪墨无度。
其罪状,大致可分为四类。”
他伸出右手手指,逐一细数,条理分明:“其一,贪墨军饷,克扣士卒。
广州府兵定额一万两千,实额常不足八千,空饷尽入其私囊。
且正常军饷发放,亦时常拖延克扣,或以劣充好,军心多有怨怼。”
“其二,强占民田,兼并土地。
党仁弘及其子党魁、亲信,借官府之力,巧立名目,以极低价格甚至强行霸占广州附近肥田、桑园、盐场不下千顷。
有不服者,轻则罗织罪名下狱,重则家破人亡。
林远山自家在番禺城外的三十亩上好水田,便是被党魁看中,勾结县衙,以其父‘拖欠税款’为名强行夺去。”
马周说到这里,声音微微提高,带着压抑的愤怒:“其三,纵容部属,欺压商旅。
广州乃海外贸易重镇,商税本为朝廷重要财源。
党仁弘却私设关卡,额外征收‘平安钱’、‘泊船费’、‘验货银’等杂税,中饱私囊。
且其麾下兵卒常假借巡查之名,勒索过往商船,稍有不从,便扣留货物,诬为走私。
林远山言,他的一船来自林邑的香料,便是因未向党魁心腹缴纳足额‘孝敬’,被扣月余,最后以‘夹带违禁’为由,罚没大半,血本无归!”
“其四,”
马周眼中悲色更浓,“草菅人命,无法无天。
党魁倚仗父势,在广州城内横行无忌,强抢民女,殴伤人命,屡见不鲜。
官府往往不了了之,甚至反诬苦主。
林远山有一表亲,家中略有资财,其女被党魁看中,欲纳为妾,其家不从。
数日后,便有人告发其表亲‘私通海寇’,被下狱拷打至死,家产抄没,其女亦不知所踪……林远山多方打探,怀疑已被党魁秘密掳去。”
书房内寂静无声,唯有马周带着沉痛与愤慨的叙述在流淌。
李毅面色沉静,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,发出规律的轻响,眼中寒光隐现。
“林远山因不肯同流合污,且掌握了部分党仁弘贪墨军饷的账目副本、以及几名被夺田产逼死家人的苦主联名血书,便成了党仁弘的眼中钉。”
马周继续道,“武德九年末,党仁弘罗织罪名,查封了林远山在广州的铺面与库房,将其父母下狱。
二老年迈,不堪折磨,不久便双双病逝狱中。
林远山当时正在外地收货,闻讯惊逃,才幸免于难。”
第130章详陈罪证
“他变卖了随身携带的一些珠宝细软,带着血书状纸与部分证据,立志进京告御状。”
马周声音低沉下去,“周与其同行数日,听他反复核对状纸细节,言及父母惨死时常常泪流满面,发誓若不扳倒党仁弘,绝不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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